非洲援医一年,震撼了我的三观

2018-05-03 11:32 来源:丁香智汇 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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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:你好,我叫郑涛,男,桂林市第二人民医院,麻醉科主治医师。我是中国第十一批援助非洲科摩罗联盟医疗队员。从 2016 年 11 月到非洲,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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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医生与当地刚下班的麻醉科护士合影

见闻一:最重要的,是爱

2016 年 12 月 1 日

昨天被一位外科医生叫去了急诊室会诊。会诊的是一位 8 岁的小女孩,在摘面包果时从树上不慎跌落,左前臂桡尺骨骨折。女孩家住在离医院很远的农村,前臂被两块芭蕉树皮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固定着,可能是时间过久,女孩左手的手指末端冰冷,甲床苍白,提示肢端血供可能已经受到影响。

询问完病史,查体结束后,外科医生和我走到里面的房间,商量手术和麻醉方式的准备事宜,「可以做神经阻滞麻醉,但最好全麻,这么小的年纪就算神经阻滞麻醉效果好,也会因恐惧留下心理障碍」我正在说着自己的想法,助手突然推门进来,说女孩家人走了,家里没钱,手术做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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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伤的小女孩

我转身出去,急诊室里已经只有小女孩一个人躺在检查床上。我不知道她的家人去了哪里,什么时候回来,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无助的望着我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来不及干掉的泪水。手术费用 72500 科摩罗法郎,相当于 140 欧元,人民币 1000 元左右,如果不做手术会导致残疾,等女孩长大,手用力都成问题,在这个本来就贫穷荒瘠的国度,失去一只手的劳动力可能就此让她的一生雪上加霜。

所幸的是,今天到医院后,外科医生告知昨天的小患者家里已凑齐手术费用,终于得以进行手术。

天知道,这一笔我们看起来不多的费用将对这个家庭的负担有多重,从小患者的眼神散不去的无助里,我心里止不住心疼,贫穷已经让这里的孩子失去很多基本权利:包括教育,卫生和一系列的基本保障,我想我们的援非是否也应该做到精准,真正做到雪中送炭。把帮助做到最具体的程度,这才应该是援助的真正意义。

见闻二:除了生死,都是小事

2017 年 1 月 19 日

我支援的地方在非洲东侧莫桑比克海峡北端入口处,科摩罗联盟一个小岛内的医院里。在这个地方,宗教占据了他们一半的生活。

今天早上我到 ICU 透过玻璃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老人,满头白发,老人眼睛是闭着的,身上盖着张毯子,床边应该是一个家属,在昏暗的灯光下吃力的念着一本小册子,应该是古兰经,念念有词,一脸的虔诚,仿佛要把床上的老者唤醒。当地医护人员介绍患者病史「右侧肢体不能活动,言语不清,嗜睡」,这一切提示可能是脑血管意外。然而,这里没有 CT,无法定位、定性,只能静脉用一些脑血管解痉药物。缺医少药,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,无法判断预后,当医生将这些情况告知老人的家属后,获得的不是埋怨和责怪,而是信任和体谅。老人的弟弟开始每天坐在哥哥的床边诵读古兰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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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患者床前念古兰经的老人

我被那个念古兰经的老人感动,我被震撼到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,宗教的力量此时此刻正在爆发,也许他没有别的办法,他只想通过这种方式倔强倨傲地唤起躺在病床上的亲人,期待生命的奇迹。

关于这些经历,郑医生说……

Q:当地的医疗水平如何?

郑医生:科摩罗联盟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,医疗物品十分匮乏,去之前就听说连总统夫人腰腿痛需要做腰椎牵引,全科摩罗都没办法弄到牵引床。然而真正到了当地,那里医疗水平的落后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。有一次外科手术剖腹探查,当时没有发现感染灶,我这边已经准备停药拔管,主刀医生已经出门,助手在关腹。但主刀医生出去后突然想起没有探查患者胃部,也尚未弄清腹膜感染来源,所以又需要重新麻醉、开腹。

这边的产科手术很多,但是对于剖腹产手术,当地医生在取出胎儿之后进行腹部缝合时,通常不讲究解剖层次,所以缝合比较乱。手术并发症也很多,经常遇到,误切到膀胱,损伤尿管等部位的病例。此外,这边的无菌观念很弱,穆斯林头巾和自己的鞋子可以直接带入手术室,墩地、术前洗手、清洗器械也会共用一个水池。

科摩罗本地没有医学院,当地医生大多从国外学成归国,实际工作中由于条件限制,缺乏相应的医疗技术及规范。此外,由于科摩罗政府经常不能及时发放医护人员的工资,所以当地医护人员工作积极性不高,有时候消极怠工的情况出现。

Q:人文生活上呢,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?

郑医生:这里节奏很慢,一切都很简单、纯粹。我们医疗队平时也没有什么娱乐、业余生活,大家放松的方式就是看看从国内带过来的电影视频。我还挺喜欢一个人到处走走看看,有时画些速写。有一个有趣的现象,当地人的房前屋后,有一块很宽的水泥板,经常能看到当地女性一只手撑着头部侧卧在上面,像是卧佛,什么也不做。在他们这里,宗教是最大的,每周五下午的大礼拜,男男女女都会去参加,医院的医生除非有急诊,否则也会和我们换班去教堂做礼拜。患者,从来不会质疑医生什么,都是无条件的相信医生,外科手术也不用签字,术前没有任何文书,只要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和诊断就可以去做手术了。

Q:这一年的援非工作有什么感悟?

郑医生:在这些饱受贫穷、疫病和天灾困扰的国家和地区,医疗设施和社会制度的落后,加之当地人文化观念的差异和医学知识的匮乏,疾病死亡率居高不下,很心痛。另外他们有强烈的宗教思想,面对死亡的态度很超脱,似乎一切顺其自然。

可以说,我每天见证着死亡与重生。不知道有多少病危的非洲人,行走在挣扎着拯救自己的路上。工作确实很艰苦,可是有幸帮助这些人所获得的喜悦,让我更加认同我的工作,也从中收获了许多经验,我很感激可以拥有这段经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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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医生的手绘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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援非医疗队成员合影 


编辑|千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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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 文千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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